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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朝歌》(五幕话剧) 获第三届中国戏剧文学奖剧本奖 (2003年9月 )
《朝歌》节选
序幕
幕启,河上。无有涯际的黄土,尘泥千里。浑蒙间,一轮行将落去的日,浑圆、冷白。 黄河在沉缓地流,沉重,似已凝滞,如青铜在炉内的溶液。 极目处,有一座祭祀的神庙,敝旧,乌黑,若凄雨里的衰柳。 远处传来众人的歌声,鼓乐祥和,似与这里的气氛极不相合。歌声越唱越响,逾来逾近了。一队侍卫打扮的人扛着五彩的小旗,吹打着,唱着走过。 歌声:卿云烂兮,礼缦缦,日月光华旦复旦。明明殷君,烂然星陈,日月光华,弘于一人。 歌队渐渐远去,消失了。四周又是一片阒寂。 依稀的可见着一位老者,蹒跚而行。赤裸的双足著一双破烂,为肮脏污尽了金黄色的芒鞋。他总走在河畔,浑黄的水波能够侵蚀到的地方,那里只有泥泞。他就是泥行老者。 泥行老者:衰朽的形体,我苟活着,我是要去谛听那于我万分可贵的声音。在黄河的泥泞里,我踽踽蹒跚,总是侧耳倾听着,寻找它。然而,我已许多日子没有听到了,灌入我双耳的只是时才这种热闹的吹打。那歌喉,尽管是一缕一丝,尽管是飘渺依稀,但美妙,婉转,是行云,是流水,可现在,现在它哪里去了?我多想离了这泥潭去寻找。(沉思)但我行么?我的双足,这为冰霜,为饥寒,为赤穷折磨透了的双足,它已经朽烂了。因为它一生浸透的是尘泥,故而它是不能没有了泥泞的。我是泥行,泥行老者,一生只能在这泥中行。 牧野上。他一身风尘,一看即知是远道而来。 牧野:老人家,天气已近暮秋,河水冰寒彻骨,你赤裸的双足难道不冷吗? 泥行老者:冷?(笑)它们只是两段槁木,哪里还会感觉炎凉。 牧野:可是你也需离了这污泥,你的双足应该踏上一方净土。我知道,朽烂的只是肌肤,那筋骨,那精髓,可是白洁如玉! 泥行老者:(摇头,微微一笑,打量了一下牧野)净土,须是你们的,我只能在上面留下几个泥巴的足迹,只会玷污了它。 牧野:你定然饱受了艰辛。 泥行老者:(点头)可以这么说吧。 牧野:同时,你定然也蕴藏了无比的聪慧,你是智者。你是含珠的骊龙,藏身在九重的深渊。 泥行老者:(摇头)不,不是的。 牧野:你是的!高天的行云,只有浸透了雨水,才会有那么沉甸、厚重。(望向老者的双目)你的双眼虽已衰老,但深邃却像是清湛湛的天宇,它在告诉我,它可以望断天涯,可以穷尽今古。它,它在透彻着永恒。是的,我注意到了,你的双眼,它仿佛看见了什么?BR>老者:(望着他)你? 牧野:是的,你一定看见了什么了!那是还没有到来的东西,可是,你知道它即将来临。 老者:(摇头)不,正如我的足已衰朽了一样,我的眼也已昏瞢,它甚至已瞧不清就在眼前的你哩,我只能是感知你。你不是这片天宇下的人,你有别一种的神韵,别一种的神采。——为这儿的人所早已丧失,所没有。 牧野:我从遥远的地方来。 老者:是净土,我知道,与这迥然相异。是一片洋溢着新鲜气息的土地,是蓬勃有如早曙的土地。(略顿)有凤鸟——这世间极为罕见的凤鸟,在山巅引吭长鸣! 牧野:(惊喜)是的!你是智者,你否定不了,你见着了未来。 老者:(沉思片刻)龙飞穷高,已是尽地。你看这黄河水,滔滔不绝地流向地尽头那无底的归墟深壑,我不知有谁能够挽得住这奔涌的浊流。你问我看见了什么,(望向头顶上苍茫的天穹)没什么,在我眼前的只是茫茫洪荒,一片混沌,是已渐的寒秋,是将近的严冬,霜天里万物在萧瑟。 牧野:你说的是殷商,是朝歌? 老者:(默然无语) 牧野:可是,朝歌是殷商的新都,六年前商王才迁徙到此。正如它最新修峻的宫殿一样,它的一切都是崭新的。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