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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后值得一提的是江永那“以不弄者弄之”的平常心态,这一描述表明了作者儒道合一的情怀。道家出世,讲求顺应自然,反对“与物相刃相靡”(《庄子•齐物论》),倡导无为之为,江永不弄之弄与之同出一辙,讲求的均是一种冲和,一种湉然,一种不刻意的追求。江永以“弄”字来表达自己对“丸”的研究,本身就已包含了这一意义。弄者,玩弄,嬉戏也。“弄丸”原本就是古代的一种玩耍,《庄子》里就有过记载(《庄子•徐无鬼》)。江永以“弄丸”为己任,以“弄丸斋”名书房,并号自己为“弄丸主人”,这些均无不洋溢着他自得的无穷乐趣。他一生不求举业,不谋仕进,旷代学人,终身蜇居乡里,以治学教书为业,箪食瓢饮,皓首穷经,一介寒儒,两袖清风……
《弄丸斋记》书写的是江永的思想,同时,也是其为人,四百余言,浓缩了太多精粹。
“万事丸中融,弄丸在何许。”(蔡元培题赞江永诗,转引自《江永先生年谱》)
(二○○四年三月二十一日)
附:江永《弄丸斋记》(江声德断句标点)
余斋仅斗大,素壁不挂图画,墨规大圜,浑然中空。余坐斋中,顾而乐之,名斋曰“弄丸”。
客曰:“子奚丸之弄乎?必有说也,愿闻其指。”余曰:“弄丸之义大矣哉,请为子言其涯略。太极者,丸之无形者也;苍穹者,丸之无外者也;坤仪者,丸之精实者也 ;三辰者,丸之浮空而有耀者也;诸道、诸轮者,丸之交错而稠叠者也;五行、干支、图书、卦画,皆丸之循环无端者也。远为元会运世,近为岁月日辰,丸之转也无穷。达者观之,始终、荣枯、平波、往复,皆小丸在大丸中与为无穷焉而已矣。凡丸大者舒,小者促,各以舒促递相阅,天地阅人,人阅物,龟鹿阅蜉蝣,灵椿阅朝菌。循大丸视小丸者,笑之;处小丸窥大丸者,骇之。吾焉知丸之大有义哉?吾日弄焉而已。”
客曰:“子若何而弄之?”“凡丸必有度,度必的数,数必有始有终。细入芒毫,大弥宇宙。吾精心以弄之,而见天之高,地之深,七政列宿之行,如是其微妙也。吾展眼弄之,而见皇之浑、帝之大、王之纯、霸之杂,如是其推移也。吾又以不弄者弄之,而水自流焉,花自开焉,云自逝焉。吾安焉,顺焉,无欣而无戚焉。以是毕吾生之丸而已矣。”
客曰:“妙矣哉,弄丸之学也!吾乃今而始得闻也。”客退,录其语识诸斋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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